我的爺爺是一位軍人 隨著國民政府從大陸撤退 先帶領數千人駐紮在越南復國島
民國四十二年才來到台灣
爺爺燒的一手好菜 外省菜重油重鹹的魂 求香求色的型 在他手底淋漓盡致
柴米油鹽手裡握 烽火江山夢裡牽 爺爺常在睡夢中大聲的斥罵怒吼
那是怎樣的夢境不敢想像 只知道清醒時的爺爺真是慈祥
只要孫子開口 老爸跟大伯也拿我跟海哥沒輒
永遠記得小時候生日的重頭戲 就是我ㄧ拳把蛋糕打爆 然後爺爺笑到嘴裂開
他都叫我小王八蛋... 現在小王八蛋長大了 上班了
我很慶幸... 爺爺總算有等到我自己掙錢封給他的第一個紅包
雖然知道您最想看的是那未出世的玄孫....... 怪海哥吧爺 他那麼多馬子.....
爺總是記掛大陸的兄弟姐妹 每次都背著大家偷偷寄錢回去
明明那時候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只是日子多苦 大家都生活在一起
會吵會鬧會翻桌 還是生活在一起 可是爺爺跟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
卻隔了一條台灣海峽 隔了幾章共產與三民主義 還有毛蔣的誓不兩立
他以為再也回不去了
時光在老眷村裡打轉 桂花樹下 小餐桌上 老奶奶們堆的方城間
然後走 隨著一年一年掛在村口的腊味香氣飄走 跟著年輕人去外地工作的腳步溜走
臨別依依 還拉皺爺握住鍋鏟的手 刻畫了大半生流離奔波
卻刻花不了腦海裡的故人依舊
眷村拆了 因為土地所有權不屬於政府 而持有者希望能回收用做他途
於是所有的榮民眷屬都搬遷到土城的一個現代化社區中
居住環境跟生活品質都有所提升 只是少了些眷村的懷舊氣氛 . 總是聽到長輩在說
“現在過年越來越沒有年味” .
或許是離開了習慣的生活環境, 爺爺越來越少外出
每次回去就看到客廳的電視撥著京戲 或是收音機放著唱盤年代的音樂 他閉著眼隨音調輕輕點頭
偶而哼上幾句 不成調的鼻音裡 盤旋了五十年前意氣風發的回憶 一寸山河一寸血 十萬青年十萬軍
多慷慨激昂的一句 造就十二萬多知青投筆從戎 胡康河谷戰役 圍攻密支那 打通中印公路
頑強的青年遠征軍在印緬邊界跟日軍浴血奮戰
這些鐵了心捍衛自己土地的人 有些長眠在異域 有些撤退到台灣 老兵不死 只是凋零
硝煙散去後 回首看看這幾十年 若換成你我
會不會也有點感慨 當了一輩子亂世兒女 總算坐下來喘一口氣時 身邊是甚麼光景 又掙到了甚麼
海哥是長孫 從小就最受爺爺寵愛 再加上大伯離異且長年在外跑船 海哥可說是爺爺一手拉拔長大的
或許是受到太多寵愛 他的脾氣說來就來 那時我年紀還小 他讀高中 家裡的花瓶被砸爛 整桌菜被翻掉見怪不怪
爸跟大伯也一再跟爺爺說 這樣縱容會有不良的影響 爺爺每次都說他知道
都說他這次有好好的罵他 有說狠話了 只是我看見的爺 總是在問 身上有沒得錢? 身上有沒得錢?
他窮了一輩子 深怕自己孫子身上沒錢出去只能看人家吃 看人家玩 心裡會很不好受…
我做事時 爺的精神狀況已經大不如前 一天醒著的時間只有四五小時 全家只有兩個人他每次都認的出來
就是我跟海哥
大伯問他我是誰 他說是小工程師 我知道他很想多跟我說兩句話 但最後總是只能擠出那句 “你沒得錢吧??”
爺 我現在很有錢了 不會只能看人家吃 看人家玩 你可以安心了
過去大家都說海哥不懂事 常惹爺生氣 其實我了解海哥 爺是他生命當中最重要的人
他當憲兵的第一封信就是寫給爺的
信中提到部隊的磨練 也請爺爺保重身體 那時爺笑的真開心 真開心 直說這狗日的終於懂事了
我也為大家這麼讚賞海哥而高興 因為我一向是跟他同國的 海哥從來沒有對我大聲過一次 一次都沒有
他永遠是我的靠山
爺最後一次進醫院 海哥每天凌晨一點餐廳打烊後就從貓空趕到板橋陪在病床邊
即使爺已經陷入昏迷 但我知道為什麼他要這樣堅持
因為病床上的那個人 用後半生無怨無悔成就他的烈火青春
那個曾經拿著79口徑毛瑟步槍抵抗日軍的鐵血上校
一手鍋鏟一手奶粉把他帶大 多少次在他摔上的門後等到半夜
這一次 該他等了
一生功過交付歷史 半身滄桑留給後人 爺只有帶走滿滿的感激跟懷念 但我知道爺是滿足的
當他最後睜開眼 看見海哥強忍眼淚告訴他 爺爺我們都很好 你要安心 你要安心
我相信爺是很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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